夜談顧淮

第二天傍晚，林悅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消息。

發信人是顧淮，內容很簡短：“林小姐，關于拍賣會的一些流程細節我想跟你确認一下。方便通個電話嗎？”

她猶豫了兩秒，然後回複：“可以。現在？”

電話很快打了進來。顧淮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，比面對面的時候更松弛一些：“抱歉晚上打擾你。主要是拍賣會那天有一件藏品的入場時間需要調整，王經理讓我跟沈總那邊溝通一下。趙助說你可能會參與當天的接待安排，我就直接找你了。”

“你說，我記一下。”林悅拿起筆。

顧淮說了一遍拍品調整的細節——某幅畫的交割時間提前了，需要重新對接安保和運輸。林悅一邊聽一邊記，內容沒有任何異常。

但他說完之後沒有馬上挂斷。電話裏安靜了大概兩秒，然後顧淮的聲音又響起來：“林小姐，我昨天回公司之後查了一下你的背景資料。”

林悅的筆停住了。“……查我？”

“坦白說，是有點好奇。”顧淮的語氣很坦然，“趙秘書說是生活助理，但你在籌備會上看的那個位置——你一直在看員工通道和側門的方向。那不是‘助理’會關注的東西。”

林悅的後背微微繃緊，但她的聲音很平穩：“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
“也許。”顧淮說，“我打電話不只是說拍品的事。林小姐，如果你哪天需要‘從永昌拍賣行二樓快速離開’——東側樓梯往下走一層，左手邊有一條消防通道，通向後巷。比起員工通道，那條路更不容易被人注意到。”

林悅的手指壓在筆記本的紙面上，紙被按出了一個淺淺的褶皺。

“你怎麽知道——”她剛開口。

“因為那是我設計的。”顧淮的聲音裏帶着一點笑意，“我是永昌拍賣行的建築顧問之一。這條通道是我參與施工的時候特意留的。當時就想：萬一有人需要從這裏離開呢。”

電話裏安靜了幾秒。

“林小姐，”顧淮的聲音收起了笑意，“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事，也不知道你為什麽要看那些通道。但我不會問你。我就告訴你這件事——如果你哪天需要用上那條路，它開着。”

林悅握着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夜色已經濃了，遠處有車輛駛過的低微聲響。

“謝謝你。”她說。

“不用謝。挂了。晚安。”

電話斷了。

林悅放下手機，把顧淮提到的那條路線記了下來——東側樓梯下一層，左手邊消防通道，通往後巷。比員工通道離側門更近，更隐蔽。

她合上筆記本，關了臺燈。房間裏暗下來，窗外槐樹的影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。

顧淮知道了什麽——或者至少猜到了什麽。他沒有追問，沒有勸她停止，沒有把她的觀察告訴別人。他只是在電話裏用一種極其輕描淡寫的方式，把一條他自己留好的退路指給了她。

“萬一有人需要從這裏離開。”

她已經想到了三個字來形容這個人。

牆邊的縫隙。不是牆上的缺口，是牆與牆之間那一道極窄的、看似無用的間隙。

她閉上眼睛，把顧淮的名字在筆記本那棵樹的新枝旁又畫了一個圈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